
?導讀
作家馮驥才曾說,全國村莊正以每天100個的速度消失。08年以前,城市土地可以買賣,而農村不可以。農民只能承包其經營權。
大量農民外流后,空心村出現,土地荒蕪。此時,農戶有幾種選擇:要么荒掉,要么友情讓給親朋好友種。
2008年~2013年,政策解凍,“土地流轉”制度不斷健全。農戶可以將經營權流轉給其它經營者、投資人,后者可以在上面建農場,開設養老院......至去年初,配套執行部門落地,時機成熟。
據國土部第二次全國土地調查結果顯示,國內農村集體土地總面積約66.9億畝。想象一下,它們若能像商品一樣在市場上自由買賣,這是一筆多大的生意?
次年,“土流網”便順著這波浪潮成立了。
但隨后3年里,行業處于冷凍狀態:伍勇同行很少,局限于1~2個,沒有收入模式,每年往里貼幾十萬。直到2012年,他探索出線下加盟制度,有了加盟收入后,才得以存活。

◆ 本文所述四大主角
他現在的同行,便來自其加盟商隊伍中——聚土網創始人田靖隆。此外,還有一些新秀,比如來買地網創始人汪洋。
去年開始,他們正用自己的實際行動,挑釁著“土流網”的模式:從信息切入交易+直營服務。
當然,伍勇的志向不在于此。他說,從成立之初開始,“土流網”便是奔著土地金融去的。為此,他潛伏了7年。
看準該領域的不只他一人,比如可牛農業。它成立于去年7月,模式創新度高,主打供應鏈金融,勢頭兇猛。
今年,土流領域沒有刀光劍影的火陣,但日夜都有攻打與搏殺。
注:土流網、聚土網、來買地、可牛農業已確認文中數據真實無誤,鉛筆道愿與他們一起為內容真實性背書。
(一)
09~14年,國內土地流轉領域,主角唯他一人。他在“土流”大道上,孤獨地一路走到黑。他是這么起步,以及這么活下來的。
一架K字頭列車由南穿北,車上乘客多已疲憊。幾位看上去像川西的農民,扛著各色蛇皮袋與燃料桶,從成都出發,前往上海浙江一帶,從事房產施工行業。
他們旁邊,有位黑黑瘦瘦的年輕人,名叫伍勇,西南民族大學大三學生,已在車上蹲坐15個小時。無聊,無趣,他與幾位農民搭起訕來。
“你們出來后,家里的地怎么辦?”
“給親戚免費種,不能荒著,否則罰款?!?/span>
伍勇說,創業前夕(2008年),印象中發生了三件“大事兒”,以上為其中之一。感同身受,在他的家鄉,類似的農民數不勝數,有著強烈的土地流轉需求。
◆ 大學時候的伍勇又黑又瘦,頗有浪子之心。
他出生于湖南隆回一個普通鄉村——巖背村。多年以前,村民便已自發土地流轉:若是親戚,免費給你種;不是親戚,你給我谷子,我給你地。沒有產權協議,全憑口頭約定。
即便是土地租賃,也是白菜價。伍勇家是金銀花種植戶,缺地?!按迕駡髢r,有的每畝幾元,有的幾十元。租農田就是幾百,林場荒山改造地兩元… …”
很早便有村民勸他炒地。2008年,成都雙流機場擴建跑道,當地一位開黑車的村民告訴他,去(旁邊)買兩畝地吧,1000元一畝,肯定被政府高價征收。伍勇沒敢,最后腸子悔得烏青:1~2年后,地就征收了,價格翻了10多倍。
◆ 當年10月,十七屆三中全會上出臺文件,允許農民以合理形式轉讓土地承包經營權。
伍勇覺得,土地流轉有大生意可做。他總結了民間的幾種倒地行為:
1、直接找當地村長,或租地或包地。
2、找經紀人倒地?!懊慨€百元買入,千元賣出。”
那會兒,不少經紀人已經習慣將信息發布在58同城、趕集。但伍勇隱約感覺,土流會和房地產行業一樣,再冒出一個垂直信息平臺,比如安居客。
“炒地不是我擅長,但我會SEO,會運營流量。市場這么大,政策環境也已好轉,必須先下手為強?!?/span>
那就先搭一個網站吧:借鑒安居客模式,做一個(土地流轉)信息平臺?!靶畔⑿枰瞬杉?,就發展土地經紀人?!?/span>
他們類似網站的會員,可免費發布信息。網站為其帶來訂單,賺到錢后,他們會不斷充實網站的信息數量,如此循環。此外,伍勇還招聘了1~2名編輯,采集、審核其它平臺(58、趕集)的信息。
◆ 經紀人多是當地掌握資源、人脈的“土豪”,收集、發布本地土地信息,促成交易可獲得中介費。
2009年3月,“土流網”上線,首批流量來自兩方面:
1、SEO。憑借其SEO方面的積累,但凡用戶搜索土地相關,“土流網”都會排在前面。
2、新聞報道?!按笏膶W生創辦土流網站”的事跡,引發了當地媒體的關注,如成都商報、每日經濟新聞、華西都市報、《農民日報》… …
報道前,網站PV約幾百;報道后,PV漲至幾萬。經紀人數量多是自然增長(提交網站申請),每天新增信息量從幾條至十幾條不等。幾個月后,土地交易量破50萬畝。
模式就此持續至2012年,沒有大變樣。
伍勇說,那個年頭沒有風投的錢可燒,只能熬。雖在2009年,行業也小熱過一陣,公司很受外媒關注,FT中文網報道過他,一家英國投資機構也想投他200萬英鎊,未成。
但終究沒有大熱,他的團隊數量維持在3~5人,同行局限在1~2個,諸如農村土地網、土地資源網。每年,伍勇要往里賠幾十萬。到了2012年,免費模式難以為繼?!皩嵲诟悴幌氯チ??!?/span>
提及收費,伍勇曾一度被自己的慣性思維“誤導”:認為土地經紀人很苦很窮。每次回老家,他常與同村好友交流,問及收入便總是搖頭,抱怨不賺錢。
直到某天,一件小事刺激了伍勇。他與北京的經紀人聊天:
“你們去年情況如何?”
“不太好,賺了一百多萬(中介費)。”
伍勇非常震驚:“他只有1個人?!?/span>過去幾年,自己一直苦哈哈干活,一批批經紀人卻因平臺發家致富。他的直觀感受是,可以規范數據門檻,重點考慮賺錢了。
2012年,伍勇推出獨家代理制度(區域流轉中心)。他與經紀人談判:“既然你賺了錢,那這片地區的業務就獨家包給你干,享有優先的信息展示權、審核權,但每年需向我繳納4~5萬元加盟費,在線下開門店?!?/span>
◆ 當地土流信息(土地資源、客戶)都會交給代理商。“他們想怎么撮合就怎么撮合,想怎么打電話就怎么打電話,每單可獲3%中介費。
伍勇采取“一刀切”的做法:每個地級市(及以上)只設1個獨家代理,先占先得,自負盈虧。首批開設了10~20個城市,如西安、鄭州、徐州?!罢l交錢,給誰做。”伍勇介紹,起初一年能收幾十萬,后來變成幾百萬。
土流網O2O模式逐步形成:線上信息撮合+線下加盟服務。圍繞著這一核心,伍勇推出了系列服務:用戶不知如何評估土地價值,可使用“土地評估系統”;不了解土流行情,可查看“土地數據中心”;加盟商不懂如何規范運營,他開設了“土流學院”……
(二)
終究,伍勇在自己的加盟商隊伍中,發現了競爭對手。
伍勇說,獨家代理制度推出一年后,錢收得很爽:2013年,他累計賺了100~200萬。“加盟商數量50~60家,品牌1家獨大,其它免費平臺反而無人用?!?/span>
2014年,土流網加盟商繼續擴充,業務覆蓋全國100多個城市。收入曾一直不景氣的伍勇,卻在這一年年底拿到了分紅。
某日,在長沙辦公室里,一位加盟商拜訪了伍勇,他的名字叫田靖隆。對于這次見面,伍勇印象已非常模糊?!靶蜗笠延洸磺宄桓杏X做銷售很厲害?!?/span>
◆ 田靖隆早年跑過醫藥銷售、開過旅行社,還曾創辦過鄉村購物平臺。期間(2013年),發現農村大量土地閑置。
談及這場合作,田靖隆的回答也非常直白:“加盟‘土流’,目的之一是為了更好地了解競爭對手?!?/span>
田靖隆早有做平臺的想法,只是在等待時機。他成立了線下土地流轉公司(重慶土林投資)?!俺晒灰讕坠P訂單后,才開始對行業形成認識?!?/span>
2013年底,他在全國四處調研,跑了20幾個省份,福建、浙江、江蘇、山東、河南、陜西……“自己開車去,有時輪渡。有些地種滿了香蕉,有些種滿了桂圓。”考察完畢,再回到自己的家鄉重慶。
田靖隆的老家位于重慶市偏僻的鄉村。作家馮驥才說,全國村莊正以每天100個的速度消失,而田的家鄉曾是其中之一:距市區3小時車程,窮鄉僻壤。大面積土地閑置,茅草近人深。
為緩解此狀況,他引導村里將部分土地流轉出去:引入投資商,開設了農場?!按迕癯鲎馔恋睾?,可以去農場上班,每天薪水60元,每年還能拿到500~600元/畝租金?!?/span>
整個2014年,他完成了幾十筆土地流轉交易。業務覆蓋重慶市10幾個區縣,賺取傭金70余萬元。
具體服務流程為:先在當地采集信息——往各個線上平臺發布(土流網、58同城、趕集網)——找到意向買家后——陪同其現場看地,提供簽訂合同、辦理交易證書等服務。
印象中,加盟“土流網”的上半年(三個月)里,僅給田帶去了一個訂單:重慶合川一塊700多畝的林地,讓他凈賺20多萬元。
他認為,“土流”模式有利有弊。“信息平臺有社會價值,但更多是信息撮合,加盟模式又難以為繼,服務不能標準化,有的多收傭金,有的賺差價… …在流量方面,我學習他們。但交易這塊,我更專業,并已摸索出其它模式?!?/span>
到了下半年11月,田將交易環節基本摸透,覺得時機成熟,便籌劃成立線上流轉平臺——“聚土網”。
田靖隆創業的幾個月后,汪洋也加入創業隊列。田所述模式帶來的弊端,汪洋曾親身經歷過。
他從軍20年,至今保留著部隊的習慣:堅持早起與長跑,多次完成“馬拉松”。如今,他跑在創業的賽道上。
◆ 汪洋第一個馬拉松(全程42.195km)用時5小時4分?!俺煽儾恢狄粫?,但我銘記那些艱難時刻,疼痛、疑慮、放棄......不懼未來,不悔選擇,向著目標奔跑?!?/span>
2011年,一次歐洲公務考察,給他留下說不盡的印象深刻:牧場與鄉間小路,干凈如電腦開機屏幕一般,沒有垃圾,沒有污水。家家戶戶門口養著鮮花,當地民眾發自內心地友好微笑。
他聯想起安徽老家,以及國內廣大農村常見的衰敗場景,破舊、荒廢、污染……他覺得自己應該做些事,回饋撫育自己成長的鄉村、鄉親。
他準備從籌建一個主題農莊開始練手。“面積30~50畝,交通便利。周末能舉辦親子活動,帶著小孩去采摘,也可以組織聚會?!?/span>
起初,他去信息平臺找了幾塊地。“但它們只提供信息,給一個電話號碼。至于后面發生什么事,它啥也不管。有時打100個電話,只有10個有效。”
電話接通后,他下鄉實地勘察。“走在鄉間,感覺很無助,去到一個陌生的環境,總是很擔心。每一個環節遇到的問題,都得自己一個人解決。”
與合伙人看完昌平、懷柔區幾十塊地后,汪洋選擇放棄。梳理下來,他估摸著,從找地到農場運營,至少需要半年時間。
找地只是第一步:你需要自己篩選信息,經現場勘查、調研、評估等,完成交易。接下來是規劃運營:是種蘋果,還是種玉米?是否需要請設計師簡單地裝修?是不是得找幾個工人干活?如此等等。
“去農村投資,拿地只是入口。后續還有一系列痛點,產權、規劃、法務、政府關系… …”因此,汪洋與田靖隆的想法同中有異:
1、土地流轉不能只匹配信息,還需切入交易。
2、業務范圍上,不能只做“土流”,必須提供一站式服務(圍繞產權交易)。
過去兩年,汪洋認識了許多去農村發展事業的“淘金者”